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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數人,年輕時的憂愁是一朵蝶,有時停在你鼻尖、飛舞在你肩頭,你拍拍揮揮,力道不重,因為你多數知道那總還有一點詩意在,然後匆匆過了40歲,你體會到青春期感受到的那些格格不入,是不會康復了,而那朵蝶則粉塵或石化了在你心裡,但你不是賈寶玉,你還落在紅塵的掌心裡,仍然跟寶玉當年一樣既怯懦又貪歡著,想躲進人生的大觀園自然也遍尋無路,於是你手心冒著汗,聽起李宗盛的〈山丘〉,理解他的上下亦不可得,只能在當下落腳,擬態安居。

「喋喋不休,時不我予的哀愁」,他歌中自認不足掛齒的瑣碎,卻毫無壓抑的地大江大海地唱起來,為的也是你我的瑣碎不堪,日夜忙碌終無法消化,巨人可以不進擊嗎?在時代的進擊中,你只能以內心崩解來交換外觀上得的城牆聳立,這是中年人的處境,顯少被提及,你頂多在日本電車上看到拿著公事包大叔的每條肌理的百年鬆懈,除非酒過三巡,誰也不能告訴或也不知從何提及他的百年孤寂。

 

如今流行歌多半做給年輕人聽的,合成肉似的豐盈,還好我們在2010年時有李宗盛的〈給自己的歌〉,現在有〈山丘〉,不同於前者是對前半生的回顧、對年輕人的豁達提醒,〈山丘〉是更隱私的,拉開了簾幕,所有堅強與軟弱的都撲面而來,不由分說地打出你幾行淚。

 

人生若夠努力,是會有這從心所欲的階段,他心中有譜,出手是歌,只差是否可以敞開了心,鬆開武器,承認自己無論幾歲,也無法聽不到自己內心孩子的嚎哭聲。李宗盛這首單曲乍聽之下似無招無勢,但句句精準於心頭的細碎,又放情中又讓旋律流浪於常規中,鋼琴與吉他暗啞決絕地在前奏破題落腳,李宗盛白頭少年似地引吭高歌,如同出航的船身斑駁,船長仍然心有壯志,他亂步地唱出字本身渴求的脫逃,李宗盛歌的即興自由,始終蘊於多年深掘的礦工精神,於是他口中的自由,壓根是千瘡百孔的情感掙扎與澎湃,吉他偶爾發出的悲鳴、穿插著琴聲爽朗的路線,相襯李宗盛的歌聲是種弧線的背道而馳,極具分裂的拉扯。吉他與人聲像浪人劍客一樣,命運不由我,但仍炯炯唱著:「還未如願見著不朽,就把自己先搞丟。」他在對自已內心那少年唱著,體力軸線與疲憊疼痛與音樂共振著。靈魂還如此年輕,如何面對凋敝的肉體,於是你領略了李宗盛「山丘」之意,沙場從不是電影裡的平地,而是就算棄甲歸田後,仍想翻山越嶺的自己。

 

這首單曲讓我想到海明威的《老人與海》,靈魂突破肉體的限制,執著於自己尊敬的事,也讓我想到Neil YoungTonight’s The Night〉專輯的誠懇,願以一生庸碌來跟這繁華時代來段平實對話。一個資深創作人的謙虛,不是為了外界的高標準,而是看到了自身座標前的重重山丘,他無暇驕傲,只能繼續起身上路。

 

有一句名言:「沒想到自由給我的,是幸福之外的事。」自由與幸福,如左右兩手,誰空誰滿,誰也不會知道與衡量,他知你處境,答案無用的處境。哀樂中年,沒有李宗盛,你要怎麼辦?

 

李宗盛在90年代以情歌帶起了女性自覺,如今是唱出理想不死,他都給了時代一帖藥,他起頭唱著:「想說卻還沒說還很多,攢着是因為想寫成歌,讓人輕輕唱著,淡淡地記著」但請千萬要記得啊,因為我們在一列快速疾駛的列車上,所有事物以翻牌的速度蒼老。若你記得了,他日列車即使失速,那離心力不至甩得你太遠,請記得,不管你現在幾歲,未來的時代倉促的不可能對你留有任何情面,所以你要帶著你的本事、毅力,還有,起碼一首李宗盛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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