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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人的「絕對」是種魅力,在還沒被歸化成一個小螺絲釘前,他們堅信自己獨特性的天真,對成人有極大誘惑,所以今年扎維耶多藍是黑馬,剛成年的他散發青少年的絕對魅力,被他掃瞄過的大人與媒體都顯得很蠢,而成年人則偏愛這樣的人,尤其知道自己的「蠢」是無可避免的生存默契後。

每隔一代,都有一個「殺」媽媽當題材的年輕導演,當然不是真的殺,只是多半藉由口頭上摧毀母體,來否定成人給他們設定的世界,這樣的片子不稀奇,只是扎維耶多藍更多了點個人魅力,讓他成為2009年收尾前的重頭戲。

 

親子關係很多人都在拍,但很少有人像扎維耶多藍拍的這麼逗趣的,讓他得獎的《我殺了我媽》(I Killed My Mother後翻譯成聽媽媽的話),沒有像中年導演拍得有幾分感傷,他拍的比較像「酷斯拉與蝶斯拉」那種不相容的關係,較接近真實生活,戲中的16歲小鬼連對自己都不滿意,更何況對他老媽,他不了解家裡為何總是有些怪異的裝飾品,他老媽為何不控制一下自己的外貌?當然還包括外界所有的事情,但16歲的人通常只敢在自己家的餐桌上發脾氣,這部電影就在講自以為倒楣的老媽與小孩,就像我們等公車時會聽到隔壁說的對話,或許很平常,但有什麼會比我們日常生活放大更可笑的?

 

扎維耶多藍(Xavier Dolan)是今年坎城的大黑馬,20歲的他得了三項大獎,這個身兼演員、導演與劇作家的小伙子意氣風發,《我殺了我媽》題材跟它名字一樣都不算新鮮,跟所有電影的母子一樣,他們隨時都在鬥嘴,無論在哪都吵個沒完,都吵些沒法解決的小事,但笑點竟然在這兒,那些鬥嘴譏諷處處,充滿對生活的嘲謔,大量的對話,真正想溝通的事情卻從別人口裡知道,過度的喧囂往往是巨大的沉默,不知是這小鬼瞎貓碰到死耗子,還是真那麼早慧,總之他那些細碎的可笑帶出真正的悲傷,深得評審的心,讓他的《我殺了我媽》不只是他的出櫃片,也是拍出多數人在生活裡張嘴只是儀式,啞劇才是真實的尷尬。

 

扎維耶多藍這麼出鋒頭,也多少跟他出眾的外型,台上台下都有戲味有關,不可否認的,音樂跟電影界都有難以戒除的戀少癖,尤其是年輕憤怒的野獸,他們需要年輕人對他們鄙夷生氣,扎維耶多藍童星出身,演多了疑惑的小孩,從漫畫取鏡的概念出發,又受到多部舊電影(包括《花樣年華》《四百擊》等)的影響,他眼中的媽媽常出現突兀的形狀與姿態,如花媽跟辛浦森太太現身,還加了點新世代的B級笑點,又從經典片借用敘事手法,讓他的電影題材很重,手法很輕,有趣的是他也不避諱自己對大師靈感的借用,有人說他某橋段抄《四百擊》,他聽聽不以為意,說道:「我沒看過那部電影,不過很多人跟我說過後,我依然放進我的宣傳帶裡。」跟很多成功的新世代一樣,舊一代覺得很重的東西,他用很輕的手法處理,所有角色關係都可以被顛覆、史詩簡化成一句廢話,三廳式的瑣碎也可以拍成大片,他之後的新片將講一個異性戀男,明明愛女生,卻又將自己整成女體,他的故事沒有當然的答案,也沒有一元化的出口,當所有關係都被質疑的現代,寂寞讓所有行為都成立。

 

這樣的人自然有點恃才傲物,他在坎城直批該典禮浮誇虛偽的一面,他碰到Telefilm(加拿大拍片補助單位)主席時,也坦率說不生他的氣,反正他已拿自己當童星的積蓄出來拍片,而他當然也不逃避出櫃的問題,講到所有媒體會感興奮的話題,他多半都回以極之尋常口氣,顯得媒體一頭熱,但媒體偏愛這種人,直誇他跟他戲裡角色一樣有魅力,媒體愛以人的冷靜或憤怒來反照自己的莫名亢奮,大眾需要有人來滿足他們的自虐欲。

 

Dolan起碼會紅一陣,因為他拍的影像與人都形成一種與舊思維反向的魅影,而有媒體在中間,傳遞的不是真相,而是高潮與反高潮,這種氛圍像極Dolan溝通無效的電影,所以他是新寵,殺媽媽嗎?其實我們是永遠需要一個憤青在銀幕上朝我們開一槍吧!疲倦又懦弱的我們,最多是希望他們長得好看一點而已。

(本篇曾刊登於2009年GQ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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