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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te Doherty這人永遠讓你料不到,很多人以為他會早死,像之前掛掉的幾個27歲俱樂部一樣,因為曾傳他嗑藥如喝可樂,結果他活得好好的,而且最近活得極像「正常人」。

這美麗壞男孩曾被一些衛道人士形容成「阿貓阿狗」似的人,但他的穿著永遠掀起所謂Pete Doherty Look風,30歲的他甚至敢穿得像睡衣樣的東西、挺著小腹,參加NME的頒獎,但他一出來,打敗所有光鮮者,這個看起來老像快要掛掉的阿貓阿狗,總讓正襟危坐的人不安,估不論他在台上嘔吐、放滿場樂迷鴿子、幹走同團人的樂器之類的鳥事,但他活得真像首詩,別人走按部就班的章節,他則沒有陳腔的瑣碎,你正以為他在跳狐步舞,他隨即又騰空躍起,體制在他後面追得很狼狽。

 

要談Pete Doherty,要從現在的他開始談起,因為他之前跨越時尚與音樂的Icon象徵,舉世皆知,世人目光寵愛著他,因為之前他音樂裡有吉光片羽般的詩情,一再被比為Jim Morrison,年輕有才華這件事,理所當然會為你換得自由、換得放縱的權利,如同背後長出翅膀,人們會珍惜你不應屬於人間的美感。但一旦過了青春期、那些反叛招數不是新聞時,美麗傳說通常會被打折,但特別的是,Doherty不走這條老路,當人們等著看他少年般的身軀要變成中年臭皮囊時(就如同好奇《猜火車》那票人中年會多難堪),他則亮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。中年人最被讚許的是什麼,不外乎那股專注力與精準度,而Doherty在人們期待之前,就做到了,打破了所有搖滾陳腐印象,他讓壞沒像媒體講得那麼膚淺。

 

搖滾壞小子活久了通常會怎樣?沒怎樣,就是人們會停格你的最初,就像米克傑格,他曾說如果自己45歲還在唱〈滿足〉,那不如去死死算了,結果他65歲還在唱〈滿足〉,人們翻印的還是他最早的髮型,他現在穿的看起來像當年同一條的豹紋褲(大概買了很多條吧),還真是累啊!

 

人要當個什麼搖滾King的,其實一點都不自由,因為人們對搖滾的壞印象很膚淺,就是永恆地憤世嫉俗又不甘寂寞,但Pete Doherty活得像死小子一樣自由,他現在單飛出來的這張專輯,竟然有唱感恩!又有唱豁達!還追加平靜如田園的民謠,他爵士玩得很醉,他的〈Salome〉囉唆到不行,但像個藍調老頭一樣真誠,整張專輯像部精緻50年代老電影,大玩典雅爵士與沙龍弦樂,又有民謠吉他主導的真情敘事,他完全不跟著潮流走,也沒看到他以前樂團的影子,像篇篇古雅的懺情詩,當一個人有本事超越自己,那誰也拿他沒辦法了,他是少數活在名氣裡,又可以得到真正自由的人。

 

Pete Doherty之前,搖滾先烈的影子,包括他們的「壞」與「桀驁不馴」一再被套用,不懂搖滾的人,以為他們天生有破壞欲,但Pete Doherty的壞,是連自己都顛覆,他反照出自己的矛盾與病態,就像他當年為表達對凱特摩絲的愛,不惜用自己的鮮血在牆壁上寫詩。Pete Doherty的迷人之處,是你什麼時候像他這麼一頭栽進自己人生漩渦中?這麼忠於自己慾望?明知會摔落還要飛翔?Doherty一路如此,牛津大學念了一年就輟學、所組樂團The LibertinesBabyshambles都在聲望如日中天時解散 他曾說:「媒體報我打架、嗑藥,這算新聞嗎?」連自己都嘲笑,以《莎樂美》專輯與創作內容,暗喻為慾望跟愛扭曲自毀的頹廢美。搖滾的壞是其不走保險牌、偏愛撞擊出真相,還好,Pete活過了27,體現了搖滾「壞」的原因,比它壞的本身更迷人。

 

(這篇曾刊登在今天春天的GQ雜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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