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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尚的魔力是什麼?是你以為穿上它時,就可以幫你去掉「庸俗」的剎那。那種「輕盈感」,是因你之前就認知了自己生命中有某些尾大不掉的濁重。當然,人稱「時尚凱薩大帝」的卡爾拉格斐的魅力與平庸的重量相反,他與凱薩一樣,那種直指前方,甩掉濁膩、急於逐鹿的霸氣,就算你可能覺得他十指閃著戒指的金光有些刺眼,但正呼應了這時代對「神」的期待,沒有要給你任何價值觀,只給你慾望產生之初,那種毫無顧忌、近乎任性的美感。

 

《時尚大帝》(Lagerfeld Confidential)這部電影,有趣的不是在為卡爾拉格斐這人歌功頌德,他的位置已被確立,再書無趣,也非網路上那些粉絲看完後發表的:「終於看到拉格斐真實血肉」的興奮,這部電影仍紀錄拉格斐好的地方,由他本人講述片段記憶,導演也按奈不住終於可以拍到時尚大帝摘掉墨鏡的用鏡高潮,這樣的角度,就像現在的花絮八卦,紀錄者自以為擁有特權的昂揚,讓他報導的生活的碎屑閃著金光,觀眾就無限放大,供入神壇。

 

歷來片段的真實,都是造神的前一步,要給人們部分「血肉」,才能成就神格,所以耶穌、媽祖都有震懾力,但沒人把維納斯當回事,因為沒有粉絲將其逸事鄉野傳頌。《時尚大帝》特別的不全是紀錄拉格斐生活的怡然自得、君臨天下,而是導演Rodolphe Marconi(曾因《獨步》在坎城影展得獎的導演)問及性向問題時的膽怯緊張,拉格斐笑時,他比誰都笑得前仰捧腹,而影后妮可基曼在拉格斐面前則突變小芭比的嬌嗔,他們接連如聖徒拜進耶路撒冷的表情,比拉格斐的生活面還要令人玩味,周圍人的卑微更顯主角影子的巨大,也昭示了時尚是宗教的威力。

 

卡爾拉格斐在商場上能力不用再述,他的魅力則是將自己變成令人嚮往的慾望本身,無論在《時尚大帝》,還是在《紐約客》專訪中,都紀錄他不回頭看,只往前衝、揚塵似的輕盈感,「我不會被任何東西固定下來,我總是在飄移,沒有人能抓得住我。」他說,設計草圖成形後,他就毫不猶豫撕進字簍裡,「最重要的是垃圾箱,不要草圖,我要幹活,不要紀念。」他的周圍總充滿雜誌、報紙與各色ipod,隨時填滿資訊,裝滿隨時丟,看平裝書也一頁撕過一頁,「要跟我做事可以,但要給我新的東西,不要讓我無聊。」人說商品跟藝術差別在於時間感的不同,商品是精準的擷取當下,拉格斐很清楚,他說:「我不像聖羅蘭,把設計當藝術來追求,不就是衣服?幹麻要為藝術受難?」他指著房間裡18世紀伏爾泰晉見弗雷德里克大帝的繪畫,滿室穿著天鵝絨大衣的朝臣,「我從七歲時,夢想的生活就是這樣了!」他將商品直接忠於慾望本身,剪裁得更輕盈,彷彿更可拿到,就如同他把制式香奈兒大膽剪裁,把她從老姑婆惡夢中解救出來。剪剪剪,無論是他的體重,還是他生活優雅度,都來自他不屑回顧,只想駕臨時代的輕鬆感。

 

有人說:「資本主義最大特色就是浪費。」並不單指對物料的不珍惜,而是一直追求「新的!新的!」的心態,對每個卡死在工業環節的小角色而言,慾望讓他們多了點想像的輕盈,但終歸是想像,如卡爾維諾所說:「我們所珍視每樣輕盈的事物,到後來都會顯出它真實的重量,令人無法承受。」於是我們又再追求更輕盈的假像,這中間唯一凌駕其上的是掌控慾望更新的人,他向前的輕盈,讓後面的人因吃到塵土,更形嚮往,這就很像宗教的開始,只是這時代,只有大帝給你有往上爬又抓空的刺激,卻沒有上帝幫你解脫。而那導演Rodolphe Marconi則給你一個角度,讓你看到自己跟他仰望欲望的低姿態,誠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
 (本篇曾刊登在2007年GQ雜誌上)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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